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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时代:不理解是因为你不了解中国社会

来源:   2017/5/31 9:31:14


“老铁扎心了。”

这句耳熟能详的网络流行语,已成很多人的日常用语。它的发源地,是现在已经广为人知的某直播平台。打开该平台的“发现”标签,农民小哥狂啃冰块、乡村大妈猛吃猪脚的短视频每天都在更新。

它不只描写农民,透视农村。今年3月,该平台CEO公开演讲称,平台目前约有5亿用户、6000万活跃用户,用户数最多的却是北上广深等大城市。主要用户群是中学生、大学生、社会青年和打工青年。

“记录世界,记录你”,在热爱社交分享的都市,“老铁们”在干些什么?

逐梦

在广州二沙岛,长毛哥几乎每天都会来唱歌。他指着自己左脸颊说,很多人说如果没了这颗痣,会更像黄家驹。

来自韶关农村,小学毕业,32岁的长毛哥粤语流利。留着长发,唱歌时大部分咽音和尾音都颇有几分黄家驹的味道。二沙岛人不多,他选择这里是没办法。还好,他在平台上的账号“长毛哥0711”有24万粉丝。

长毛哥只唱Beyond的歌曲。他最喜欢《谁伴我闯荡》。小学的时候,长毛哥在邻居的电视机看他们看得入迷,他留起了和黄家驹一样的中分发型。“我一直都是这个打扮,中意Beyond,不是刻意模仿的。”

5月11日晚上,天下着微微雨。他和两个朋友来到二沙岛的一个角落,那里方便把绚丽的广州塔拍进去。从垃圾回收站淘来几个空油桶罐,5块钱一个,打起来就有鼓点的声音。简易的麦克风和喇叭,将就着用。离自己一米多,架起五台手机,打开软件后就可以开唱。

2016年平台开通直播功能,目前只有10%的用户有直播权限,长毛哥是其中一个。现场围观“翻版黄家驹”的人不多,观众反而端着手机来回比较着看。线上24万粉丝,长毛哥用了一年的时间来积累。

“有很多都是僵尸粉,上热门涨粉就很快”。上热门的时候,潮水一样的评论会将半个屏幕淹没,常见表示支持的“666”。他经常跟直播室的朋友说,如果喜欢,送点小礼物支持一下就好。“我不喜欢一直送送送,赚钱都是辛苦的。”

他在1400多万人口的广州,以直播为生,平均每天两三百元的收入,比以前在街上卖唱多一点。他强调自己是歌手,“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

粉丝的评论毫不客气,“只要有一个人说你不好,大家都会跟着说不好”。模仿家驹也让他遭受很多非议,有人还“问候”他的父母。他甚至会因为介意网民的素质而失眠。

说起初衷,“真的喜欢音乐,没办法,所以才坚持走这条路。”

生计

像长毛哥那样在大城市里用该平台分享自己爱好和特长的人还有很多。

在沈阳,一位在平台上绘画的年轻人引起了将近60万粉丝的关注。22岁的阿凯是沈阳人,喜欢画画十多年了。他用精细的工笔把国内一线的明星都画下来。杨幂、唐嫣、迪丽热巴、A ngelababy……纤细的勾勒和丰富的色彩,介乎于素描和彩绘之间,如同照片一样逼真的画像吸引了许多网友。

他心里最喜欢近期画赵丽颖的那一幅。他指着赵丽颖的眼睛,说眼神好。

一开始阿凯对着画像拍17秒的短视频,看不出画的过程。“那些人不相信是我画的。”阿凯有点不服气,所以决定在平台上直播。每天晚上8点准时直播,画画的时候,他把手机架起来,让镜头俯视着画画,给观众以正面的展示。

画画很安静,没有那么多围观的游客,所以收到的礼物很少。他的生活来源,来源于给客户画肖像,“没有其他工作,就在家里自己画”。第一次上热门的时候,阿凯还是有点紧张,他觉得“很多人在看着他”。

他极少看“发现”标签里可能会出现的骇人的视频,“我觉得有些人,为了上热搜,像是走火入魔了。为了那些奇葩玩法,他们使用一切办法。”

阿凯觉得直播是生活的一部分。想找阿凯买画的观众会通过微信联系上他,然后把自己或者恋人的相片发过去。3到5天就能完工,平均每幅两三百块钱———情人节生意尤为兴旺。

城乡

该平台CEO曾公开表示,“在做内容呈现的时候,我们是一视同仁的。不管你是北上广一线城市还是乡村,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如果现实中三四线城市的人口占多数,那在平台上也是如此。我不会伪装成全天下都是一线城市的生活。”

数据显示,以北京为例,该平台北京的日活跃用户量达到将近300万,意味着北京每天300万人至少会打开一次平台。全国每天会有6000万的日活跃用户量,北京占了其中的二十分之一。

平台界面上,有个“同城”标签。同城是基于两个维度,一个是地理,一个是时间,离你最近的人,最新发生的事情。

北京的路哥,用一支圆珠笔,在《三国演义》的纸质书上画下一个又一个英雄好汉的肖像,写下每一回的梗概犹如说书人;

上海夜店里,嘈杂声中豹纹女郎疯狂摇头,在呼喊观众“喜欢我的双击666”;

在东莞横沥,自称“大型虐心连续剧”的《富女回乡记》已经更新到第二季,几个群演搭伙,每一集17秒,呈现了女主角“陈总”带着奥迪车队和直升飞机回乡寻找恩人的故事。账号主人的名言是“我的内涵也许只有部分人能懂”。网友们按捺不住,打上了几十个“6”。

平台的世相里,这边厢,催生着诸如M C天佑那样喊麦“一人我饮醉酒”的超级红人,上热门意味着能够吸引众多眼球,得到更多的打赏;那边厢,记录着日常分享者的默默无闻和细水长流。

媒体人张伟如此评价:身处其中的人感受起来,狂欢就是狂欢,就是让生活得到抚慰的东西。该平台负责人曾经在面对“为什么我觉得不好玩?为什么我觉得很LO W(低俗)?”的提问时回答:“不理解是因为你不了解中国社会。”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少奇,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看该平台。他发现,最近有一批东北人热爱出没在工体直播,然后一堆北京河北的粉丝专门开车去合影套磁。

他说观察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很有意思,“这是一个让你能体验很多种生活的东西,你能看到原来有人是这样生活的。”

每每听到“老铁我关注你了”,他便觉得,情比金坚。

采写:南都记者 嵇石 实习生 苏海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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